特别羡慕会做梦的人,稀奇古怪的梦。有鬼火,有森林,有极光,或者仅仅是一匹马,一只泥水里的猪。可惜每每从熟睡中醒来,揉揉惺忪的睡眼,就只能听到窗外的鸟声,一下一下地,或者只是一股桂花的气味从窗口浸过来。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漂浮在万物仰望的天空。浮沉几世。光芒,在手尖渐渐收缩成一个白色原点。他感到头晕目眩,光芒光晕,一切遥远且又熟悉。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这就是我的理想生活。在有微风晴朗的月夜里,看它随风摇曳,用扑鼻的幽香瘫痪我的嗅觉。天地之间,空间大得了不得;我们却连心里的一隅也寻不到。或是,不敢寻。脚畔间不知被什么给栓住了,明明脚踝间并无实物,却怎么也迈不开双腿。想着,“再过些日子吧”“再等等吧,等时机成熟的时候”,是啊,再等等吧。

“爸……”哭声像丝巾拖在地上,这声爸像泪珠洒在了脚印。他的父亲去了。前路未知。只是总有别离罢了。

AG真人娱乐,念念不忘,果真必有回响吗?命运啊,多期待你的脚步声。尽管我知道,我早已踏着你的脚印前行。那些所谓的方向,不过是遵从已经点亮的路灯。你要带我去向哪里,去遇见什么人,去经历什么事,去体验何种悲喜,去途径怎样的风景?我只想要一棵桂花树啊,一棵桂花树。

他被爷爷奶奶照顾长大。在阳台就能看见夕阳斜下的光辉,他常常呆望着那边火红的球体。——一望便是十年,火球变化毫厘几分。他的心尽管被这光辉所照耀,但就像被盖上了一层膜,封住了心底撕裂的叫喊与孤独。在他的回忆里,好些事情总是那么明朗。这些像一串串铃铛似的,总在半夜或遇见某物的特定时刻,就会如同音乐渲染你细胞的魔力一般提醒你,——这些你是忘不掉的。——一个人的记忆就像树根。

小时候的几何课上,我们都晓得,球体是由无数个点组成的。昨天的地铁上,突然明白,你我都是球体上的一个点。我们站在那个点的位置上,以各自不同的角度观察视力所能及的范畴。无论如何,我们之间的角度差都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你想知道我眼中世界的形象,必得走过来站在我那个“点”上。每个“点”都是唯一的,每个“点”的景色都是迥异的。因为有无数个点,所以即使你再活力四射,也无法看全所有点的景色。

那时的他住在粮库,与其他小孩儿一起调皮捣蛋地快乐着。同栋楼的姐姐,爷爷同事们的孩子小李、云哥,同班同学杨仔。卸下书包,几个熊孩子聚拢,在粮库里东串西串跑上跑下。原本沉寂的仓库间游荡着几声欢乐的笑声。粮库东南角有一块小森林,到了夏季这里是绝佳的庇荫地,一些蚊虫蛇咬都不畏惧。他就在楼道口遇到过两条菜花蛇。黄的绿的。小小嘘惊之余,爷爷用两根树棍将两条小坏蛋放回了属于它们的地盘。

那些伟大的人物呢?如果他们也只是一个点,为什么看起来却比你酷许多?因为他那个“点”已从中心开始丰满,开始长大,渐渐幻化成一个小球体了——自成小宇宙,没错。扁平化的点和立体化的球,这就是你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空间记忆能力得到了父亲的真传,因而在脑海里儿时的经历总是能够还原在脑海。

这样想来,自卑和自负也会自动消失吧。总理是一个点,富二代是一个点,美女明星是一个点,大师是一个点,内在是否浑圆饱满才是你我之间隐藏的秘密。原来世界的奥妙都在身边,“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简单的物里间,就会找到个解释世界的切入口。

东北角的老房子都有一个坝院,有的还种上一棵桂花树。在他爷爷奶奶家的坝院里,除了一棵树,顺着石头阶梯下一点,还有一棵茂密硕大的核桃树。每每果实繁育,一大片拳头大小的核桃端正地悬挂在树梢,等待被你击毙。到了夏天,你可以捉住一只知了,将红绳绑在触角,放小杯白酒在一旁。就这样,他玩了好多个夏天。

那欢乐像被封在了相片里。他赤裸得在水盆中玩耍,两位老人嘻嘻哈哈得看着。我站立在房顶,仰望着他以及那般从心底发出的欢乐。只因我只看得见哈哈作乐的裂开的嘴,还有老人家挂满了洋溢幸福的脸。这倒像一副翻动地画卷。

爸妈的家在粮站的西边,站在阳台的清晨若遇见爽朗的天气,还能看见朝霞。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爷爷奶奶搬进了父母家,在他的印象中,父母就此外出工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