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自:毕淑敏《非洲三万里》

只有经历了这样一次旅行才会明白什么是完整的非洲,才会突然顿悟为什么海明威会对那里疯狂着迷,而只要60小时,你就可以回到那优雅的19世纪维多利亚年代,去感受世界上最浪漫,最奢华的旅行方式,这一切就发生在世界最豪华列车——非洲之傲(Rovos
Rail)上!

比起“旅行”这个词,我更喜欢“旅游”。概因为这个词当中有一个活灵活现的“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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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游”呢?它的原意是人或动物在水中行走。说一千道一万,最能诠释这个词的是水中自由自在的鱼。水中有什么?有浮力,所以,旅游中的人应该是轻松的。鱼游水中,多么惬意。

非洲之傲列车位于比勒陀利亚的首都公园私家火车站保留着殖民年代的优雅

这一趟非洲旅游,我要以粗砺的蒸汽机车为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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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真人娱乐,一团团烟雾呛咳般地从蒸汽机车的喉管,也就是烟囱中吐出,乳白色的蒸汽在站台上云雾般浮动,天空瞬时昏暗,盛装的绅士和女子们缓缓走进车厢,登临台阶的那一瞬,回头向站台上送别的人招手……汽笛长鸣,一列老式火车慢吞吞地启动了。

专业的机师和古董级的蒸汽机车不是哪里都可以见到的

这不是什么怀旧的老电影镜头,而是世界顶级豪华列车“非洲之傲”2013年的开车仪式。一趟漫长的旅程就此启程,它将历时14天,纵贯南部和中部非洲,途经南非、纳米比亚、津巴布韦、赞比亚、坦桑尼亚五个国家,行程近6000千米,完成一次史诗般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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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这是中国大陆客人首次乘坐“非洲之傲”,进行如此长途的旅行。

“非洲之傲”的火车帝国

不过当我一脚踏上名震遐迩的“非洲之傲”,第一个感觉竟是淡淡的失望。

还记得十年前初到南非比勒陀利亚的时候,导游指着一座美丽的公园,“那是非洲最豪华的列车“非洲之傲”的私家车站,他们的车票都要提前一年预订的。”这会是怎样的旅行呢,我当时很憧憬地站在外面遐想了一番,没想到十年后,我已经坐在了具有浓郁维多利亚风格的候车室里,准备登上前往德班的Rovos
Rail列车。
时间倒回1986年的夏天,酷爱火车旅行的荷兰裔南非商人罗罕·沃斯(Rohan
Vos),想携家人一起乘坐火车游览克鲁格国家公园探寻野生动物,他突发奇想,“为什么不自己打造一节车厢,挂在政府列车的后面呢?就当个流动的家吧。”于是在一次拍卖会上,沃斯先生拍得了一节老车厢,兴高采烈地运回家,“从此以后,我们的生活就改变了。”沃斯夫人Anthea后来回忆到。
慢慢地Rohan开始收集一些古旧的车厢并计划带领家人和朋友去开始自己梦寐以求的火车之旅。但当时政府的官僚态度使这样的旅行一再受阻,于是Rohan开始计划拥有自己的火车头。
一个简单的度假想法,竟然催生了世界顶级奢华火车— Rovos
Rail列车公司,沃斯先生将自己的汽车配件生意悉数转让,把全部精力用于打造自己的火车帝国,他从拍卖市场获得了一个1893年的珍贵蒸汽机车,用他大女儿的名字命名为“Tiffany”,
成为了Rovos
Rail拥有的第一个火车头,这个精美的蒸汽火车头凝聚了沃斯先生对火车的挚爱,运行前都要经过认真地保养和检修,它目前也是世界上仍在运行的最古老蒸汽火车头了。之后,他决定打造一列维多利亚风格的豪华列车,在收集古董级列车过程中,一本由Les
Pivnic所著的名为“南非铁路餐车”的书籍给了沃斯先生极大的帮助,他就按照书中的记述,开始在全国着迷般地搜寻各种火车史上著名的车厢,这样一节节具有历史韵味的车厢和餐车被他从各地的废品中心,私人公司以及俱乐部中收集起来。

这号称世界顶级豪华的列车,就算它摇身一变油饰一新,我也立刻认出了它就是咱“春运”时的老相识——“绿皮火车”!

没过多久,Rohan就成功地从政府那里获得了运营执照,他把自己的姓和名字连在一起,组成了简单上口的名字-“Rovos
Rail”。 1989年,Rovos
Rail的第一辆列车从比勒陀利亚车站缓缓开出,经过48小时左右到达开普敦,从那时起到在的20多年里,
Rovos
Rail列车在世界奢华列车旅游领域业绩骄人,也因此赢得了“非洲之傲”(Pride of
Africa)的荣誉,美国《国家地理》杂志则将它评为世界十大豪华列车之一,被许多欧美客人称为“铁轨上的邮轮”和“流动的五星级酒店”。
成为世界上最大的火车收藏家的同时,沃斯先生还从美国空军购买了四架飞机改装成型豪华客机来配合铁路的游览线路。

千真万确,此车的前世,就是蒸汽机车配绿皮车厢。

从“维多利亚”的站台出发

我想每一个曾经迁徙过的中国人,说起绿皮火车都涌起对死去多年的一匹老马之追忆。它曾声嘶力竭地载着我们抵达青春梦想的遥远他乡,又不辞劳苦地驮着我们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土。每一次乘坐,都悲喜交集又爱又恨。爱的是它将把我们送达目的地,恨的是旅程的艰辛与劳苦。

而此刻,我已经站在了比勒陀利亚(Pretoria)的首都公园(Capital
Park),这座占地超过56公顷的公园私家车站拥有总长度达12公里的15道铁轨,其中的一百米铁路有棚顶遮挡,40台装卸机在补煤站台随时待命;不过最让我惊奇的是:火车站里居然有个小动物园。南非人一向热爱动物,沃斯先生更是把公园也当成了动物们的家,收养了不少受伤或者弱小的食草类动物,什么羚羊,孔雀、珍珠鸡??面前一只鸵鸟仰着骄傲的头,徘徊在列车周围。“它特别喜欢在列车开动的时候在后面追赶,样子滑稽极了。”一位站台的工作人员这样对我说。而我要乘坐的前往德班的列车已经停在了月台上,“呜??”司机萨特·范雷拉响了火车头的汽笛,“我开这辆火车已经有20多年了,还是蒸汽机车带劲。”范雷拉说,“车厢部分用的是电,但是车头用的完全是蒸汽。”说着,他示意我可以上来参观,看他打开锅炉,里面燃烧着熊熊炭火,接着拧开驾驶室左上方的一个阀门,车头顿时喷出很多蒸汽,一股热浪随之扑面而来。“不过由于沿途的煤炭和水的供应都不能保证,现在蒸汽机车只是用作火车驶离车站时的牵引,开出后不久便要转换成电力内燃机车运行了。”
站台上,一面五星红旗随风飘扬,“因为知道今天有中国客人来,所以我们特意在站台的旗杆上挂上了中国国旗。”沃斯先生已经站在了候车室里,“任何来到这里参观的人,都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会为来自不同国家的人挂上他们的国旗以示友好和欢迎。”每次从总站发车的旅行,沃斯先生都要从开普敦飞过来,用一口标准的伦敦音向每位客人问候,并宣读注意事项和行程安排,幽默而亲切的语言不时把这些来自世界各地的客人们逗得哄堂大笑。最后,他开始宣读乘客名单,被念到名字的客人踏着红地毯,随列车员登上非洲之傲列车。此时,汽笛声再次响起,浓浓的烟雾从古老的蒸汽机车头里喷向空中,一股股水蒸汽也在站台上弥漫开来,天空中徐徐飘落下细碎的烟尘,仿佛细小的雪花.

我暗自调侃了自己一下——你啊你,花了那么多的钱,万里迢迢地来赶赴一场异国他乡的“春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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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它虽名为蒸汽火车,但和咱们熟悉的绿皮火车还是有天壤之别。不然如何对得起那天价的车票!我四处睃寻,逐一评说。独特的近乎橄榄色的绿外衣,没有丝毫区别。铁质的窄小上下车梯,也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蒸汽机车头,也是一脉相承……失望渐渐加深。待走入我的客房,方知相似外形里,肚囊相差之大可谓天上人间。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此绿皮非彼绿皮也!

“铁轨上的游轮”之旅

每一节车厢都经过了彻底的改造。原有的卧铺车厢,被大刀阔斧地动过手术。唯一保留的是走廊通道,但所有的窗户因为重新油饰,并配以精美的蕾丝窗帘,显出不同凡响的高雅。包厢部分被完全打通后,重新整合为几套卧室。

整列火车最多只搭载72名乘客,这里每间套房都以非洲地名,人名或者动植物名称命名,我的套房名叫CLOETE,房间里还有一块刻有名称来历的铜牌。爬上KingSize大床,将每扇窗户都打开,我舒服地靠在床上欣赏窗外的美景。列车正在驶离比勒陀利亚,绿地、树林、农场和盛开着鲜花的居民庭院不时变换着窗外的景观。偶尔,铁路两侧会有三五成群的黑人小孩在玩耍,看到火车开来,便向着车窗和乘客拼命挥手,有些淘气的孩子还会跟着火车一起奔跑,不时传来嘎嘎的笑声。
来到车厢最后面的观景台,这是一节装有落地玻璃窗的古典车厢,具有爱德华风格花纹的沙发和老式台灯让人感到无比的温馨。我推开位于玻璃门,走出车厢,坐在长椅上,让清新的风吹在脸上,这里的视野极好,耳畔中回响着火车车轮和铁轨有节奏的碰撞声,铁轨,美景都在身旁飘向远方。其他客人们在不停地拍照留念,将连绵的群山和壮丽的美景纳入镜头,看得出大家对这样的旅行都倍感新鲜。
晚上七点多钟的时候,一阵“叮叮咚咚”的乐声响起,原来这是列车长在用特别的方式提醒大家准备吃晚餐了,看看窗外,已经漆黑一片,我换上晚礼服,穿过铺着柔软的绿色地毯的过道,来到餐车,暗红色的木车厢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高贵而典雅。一踏进餐车,立刻有服务生上前引导我来到预订的座位,并随手将一枝玫瑰花别在了我的胸前。座椅和窗帘都是爱德华式的布饰,老式吊扇慢条斯理地旋转着,壁灯和餐桌上的烛光使车厢内透着一股浪漫气息,看着面前的白色桌布、水晶酒杯、鲜花,这样的夜晚似乎在梦里一般。
旅途中安排了下车游览,比如私人保护区的猎游,观看野生动物,每次参观完返回列车,我的脑海里都会不时地闪现着刚才一幕幕梦幻般的场景,而思绪早已随着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飞到了下一个非洲驿站。

最豪华的是皇家套房,一整节车厢只分割为两个单元,只供四个人使用。我住的是把整节车厢分割成三间客房,也就是说,一节车厢可乘坐六个人。我们这一次出发,整整24节车厢,只搭乘了50多名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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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开动了。开普敦渐渐远去,在短暂的城市繁华景象之后,排山倒海的贫民窟和垃圾堆扑面而来。之后,列车铿锵把城市光怪陆离的繁华和令人心酸的贫困甩在身后,一头扎入非洲原野之中。无边的葡萄园、盛开的马蹄莲、牛羊成群的牧场、数不清的白蚁冢……扑面而来又全身而退。

火车上的猎游探险

火车单调的声音,是上好的催眠药。

非洲之傲的德班线路被称之为铁轨上的非洲猎游,我们要在行驶第二天的凌晨,动物们还在活动的时候去来一次真正的Safari猎游。这是一座拥有五大动物的私人丛林保护区和野生动物家园。保护区内拥有难以置信的多样动植物,名为星期天河(Sundays
River)的河流从保护区流经转过,并留下了两座超过40米落差的瀑布以及遍布丛林的壮观沟壑及峡谷。我们埋伏在水塘边,长颈鹿,羚羊,非洲大水牛,还有两只狮子就在我们眼皮下喝水。狩猎导游KEN低声为我们介绍每一种动物的生活习性和有趣的故事。这让我突然有了一种亲历探索频道拍摄现场的感觉。这里也有非常珍稀的白犀牛,下山的时候我们的吉普车和两只白犀牛狭路相逢,坐在吉普车里连犀牛身上的气味都可以闻到。向导还把我们带到了保护区中最高的山顶上,拿出后备厢里的美酒和风干肠,望着连绵无际的丛林和丘陵,在野生动物出没的丛林中来了一次非同寻常的野餐。

我的目光透过小鹿的四蹄,在荒凉的非洲大地上不断地移动着焦点。身体以机车的特定速度地在匀速前进着,你几乎以为自己已是这个钢铁怪兽的有机组成部分,天生就能用这种速度行进。类似开普敦桌山的地质结构在窗外层出不穷。如果说开普敦的桌山被称为上帝的餐桌,那现在窗外鳞次栉比的大大小小的类桌山准桌山,简直就是上帝的食堂,或者说是上帝的美食一条街了。

在非洲之傲列车上,每一个房间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都以非洲地名,人名或者动植物名称命名,房间里还有一块刻有名称来历的铜牌

打开车窗,大自然的气味扑面而来。森林冰冷潮湿气味,天空辽远空旷气味,野花稍纵即逝的清甜,牧场的牛粪味,腐草的暖腻气、煤火的硫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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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正行驶在私人丛林自然保护区,据说这里能看到非洲五大:狮子、大象、斑豹、犀牛和野牛

窗户就像是气味和光影合谋的舞台,瞬息万变地演奏着原生态的大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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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一般,没看到传说中的非洲日出。在一个被遗弃的非洲土著农舍旁发现了几只骨瘦如柴的长颈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