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兰、菊等花不同,在宋以前,瑞香几乎是默默无闻的,几乎很少在诗文里出现。南唐时期,瑞香走出深山,被移植至深宫,直至北宋中期,瑞香才走进了千家万户,被广泛种植,并因其色美、香浓,而为士大夫们所喜爱,写进了诗词歌赋之中。

瑞香原产中国。国人大约是在五代末或北宋初开始人工种植瑞香的。成书于这个时期的《清异录》记载:“庐山瑞香花,始缘一比丘昼寝磐石上,梦中闻花香酷烈,及觉求得之,因名睡香。四方奇之,谓为花中祥瑞,遂名瑞香。”也就是说庐山有个和尚白天在大石头上睡觉,梦中闻到了浓烈的香味,醒来了去找,就找到了这种开香花的植物。所以这花一开始叫睡香,然后大家觉得它是祥瑞,而且“睡”的发音又接近于“瑞”,所以就改为“瑞香”了。

据记载,瑞香最早产于江西庐山。宋初陶穀《清异录》的“花事门”里有这么一段文字:“庐山瑞香花,始缘一比丘昼寝磐石上,梦中闻花香酷烈不可名,既觉,寻香求之,因名睡香。四方奇之,谓乃花中祥瑞,遂以瑞易睡。”原来,瑞香最早名为睡香,而南方“睡”与“瑞”读音极为相似,所以改名为“瑞香”。南唐中主李璟(就是李煜的父亲)极为喜欢瑞香,将它移植入宫中的蓬莱殿,由于花开为紫色,所以又命名为“紫蓬莱”。

但我对这个故事是有怀疑的。因为瑞香开花是在寒冷的一二月份,谁会在这个时候露天在大石头上睡觉?不冻出病来才怪。

AG真人,苏轼算得上是最爱瑞香的了,曾留下多首关于瑞香的诗词:“幽香结浅紫,来自孤云岑;骨香不自知,色浅意殊深”,这是写瑞香的色与香,以及原本生长于白云深处的大山之中。而在另外一首诗里,苏轼又将瑞香称为宫花,“厌从年少追新赏,闲对宫花识旧香”,看到瑞香便想起了从前在朝廷的日子。

《群芳谱》还记载了一种关于瑞香扦插的可笑迷信:“一云左手折下,旋即扦插,勿换手,无不活者。”这种说法只要用理性来思考一下就会发现完全站不住脚:瑞香的枝条从左手换到右手,难道会发生什么内在变化吗?当然不会。所以用左手还是用右手来扦插瑞香,应该在结果上毫无差别。但就是这样一种可笑的迷信,也在明清时期的种花书上以讹传讹,广为流传。

但也因为瑞香的香气过于浓烈,不仅能唤醒沉睡的和尚,还会让同时开放的其他花的香气相形见拙,所以,相传有的地方,也将瑞香称之为“夺香花”。清代李渔在《闲情偶寄》中,则将瑞香称之为花之小人:“取而嗅之,果带麝味,麝则未有不损群花者也。同列众芳之中,即有明侪之义,不能相资相益,而反崇之,非小人而何?”因为瑞香的香气类似麝香,便认为它会损害其他的花,这自然是李渔的一面之辞,但我们也能从这种说法里窥见中国儒家中庸思想的影子——“不偏之谓中”,凡事要恪守中正之道不偏不倚,就连花香也不可过于浓烈。

但后来,也许是因为瑞香的香味过于浓烈,不符合明、清以来文人对“淡雅”的要求,有一种谬说开始流传,那就是瑞香的香气对其他的花有害,瑞香也因此被称为花中小人。

前段时间看明朝程羽文的《花月令》,发现瑞香开花季节极早,每年正月即开花:“正月:兰蕙芬。瑞香烈。樱桃始葩。径草绿。望春初放。百花萌动”。一个“烈”字,便可想象瑞香花开时的花香酷烈。

正因为瑞香香味的这种特点,它还有一个别名,就是“麝囊”或“麝脐囊”。“麝脐”指的是麝的麝香腺里的麝香,所以称瑞香为“麝囊”,是说它的香味浓烈,就像放了麝香的香囊。

AG真人 1

从一品九命的最高贵的花,一下跌落到花贼、小人的位置,这落差太大了。

可世间既有兼具君子之风、王者之香的兰,也就有花姿绰约、香气袭人的瑞香,“香草美人本离骚”,各有各的美好,全看个人喜好罢了。

正是因为黄先生这样的人的努力,瑞香会损害别的花木的谬说,现在已很少听到了。

历代关于瑞香最好的诗,当推北宋杨万里的《瑞香》:“买断春光与晓晴,幽香逸艳独婷婷。齐开忽作栾枝锦,未圻犹疑紫素馨。
绝爱小花和月露,折将一朵篸银瓶。今年偶忆年时句,倦倚雕栏酒半醒。”诗里极赞瑞香花开时繁盛如锦,姿态美如婷婷少女,并将其香称之为“幽香”。而在晚清女词人顾太清的《南乡子·咏瑞香》中,则将瑞香比为离魂倩女,并赞誉它具有清新脱俗的风骨,应当为群芳之冠:“懒与凡葩争艳冶,清新。赢得嘉名自冠群。”

这种说法不知是何时开始流传的,但在明朝王象晋所作的《群芳谱》里就可以见到。在此书中,王象晋写道,“此花名麝囊,能损花,宜另植。”

几年前,曾在所住的复式楼顶楼的露天阳台上修了一个小花园,花卉市场的花工向我推荐了金边瑞香,说这种植物好养,养护得当的话会开花,花极香,即使不开花,叶子也是四季长青的,观赏性极强。可惜的是,没等到瑞香开花,我就搬家了,小花园从此荒废。但我老记着瑞香花极香这事儿,可近年来长沙街头绿化多为杜鹃、栀子、红榉等灌木,已经很难找到瑞香的踪影了。

所以,古书尽管是珍贵的文化与历史遗产,但因为它们是前科学时代的产物,所以必须认识到里面有许多无根据的迷信。

这种说法其实只要想一想就会觉得经不起推敲。香味浓怎么就能损害别的花了?但明、清以来的文人,作书有喜欢东抄西抄、以讹传讹的毛病。这种谬说一经产生,就越传越广,差不多每种和种花有关的书,都会重复一遍。比如文震亨在《长物志》中谈到瑞香时就写道,“枝既粗俗,香复酷烈,能损群花,称为花贼,信不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