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日报】“中国经典·对话中国精神”第七讲,中大哲学系教授冯焕珍主讲《六祖坛经》
真正的“净土”不在西方,而是“心净”

AG真人 1


如来藏思想或佛性思想是中国佛教思想史上重要的思潮,在中国佛教诸宗派中都可以看到如来藏思想的影响。按照《坛经》的说法,禅宗六祖慧能是闻《金刚经》而开悟,五祖弘忍也是将《金刚经》传于慧能。中国的禅宗特别是南宗禅似乎是建立在《金刚经》的般若空观理论基础之上的理论体系和修行体系。但现在的研究已经表明,《金刚经》信仰是在神会那里才出现的,《坛经》中有关《金刚经》的故事很可能是神会及其周围的弟子附会上去的。在慧能那里,比之《金刚经》,《涅槃经》的地位更重要,《涅槃经》的佛性说是慧能“明心见性”说的重要思想来源。慧能的禅思想实际上是建立在《涅槃经》的佛性思想和《般若经》的空思想相融合基础之上的[1]。不仅如此,实际上,从初祖达摩的《二入四行》到五祖弘忍的《修心要论》、北宗神秀的《观心论》等,乃至曾与南宗北宗形成三足鼎立之势的牛头宗的《绝观论》,如来藏或佛性思想的影响也绵延不绝,成为中国禅宗理论的重要构成要素。因而,探讨中国的初期禅宗是如何吸收和改造如来藏思想的,对我们把握中国禅宗的特质、理解佛教的中国化进程皆不无裨益。

稿件来源:南方日报2014-12-17第A11版 | 作者:骆骁骅 陈枫 | 编辑: |
发布日期:2014-12-17 | 阅读次数:

一、从达摩到慧能的佛性思想

AG真人 2

据传为达摩所作的《二入四行》的思想基础为般若空观,“理入”和“行入”说与中观派的二谛说可以相对应。而据《续高僧传》的“慧可传”等记载,《二入四行》的笔录者昙琳法师恰恰是《胜鬘经》的讲习者[2]。而《胜鬘经》正是如来藏思想的根本经典之一。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在《二入四行》中存在着如来藏思想的要素。如在关于“理入”的说明中云:

  ■嘉宾简介  冯焕珍,贵州遵义人,哲学博士,现为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硕士生导师,担任广东禅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广东古琴研究会副会长。研究方向集中于隋唐时代的地论、净土、华严和禅学,同时研究琴学。曾发表论著《回归本觉——净影寺慧远的真识心缘起思想研究》,并与人合译《中国净土思想的黎明》、《顿与渐》等书。  在纷繁复杂的现代社会,人们如何启迪自我、净化灵魂、造福社会?凝结了1300年前广东高僧慧能智慧的《六祖坛经》,或许能指出一条通达的门径。  以“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这段公案而为人所知的禅宗六祖慧能,凭着“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一偈,获得五祖弘忍衣钵,开创南宗顿教法门,从此弘化于岭南。他摆脱了经院式的繁琐佛理束缚,宣扬“佛在我心,自性自悟,见性成佛”,提倡“顿悟”法门人人可修,对中国佛教的发展产生了革命性的影响,深度参与了对中国文化及中国人传统世界观、人生观的塑造。  近日,在广东省文明办与南方日报社联合主办的“中国经典·对话中国精神”系列讲座第七期讲座上,中山大学哲学系教授冯焕珍主讲《六祖坛经》的智慧,并与20多名中山大学、华南师范大学的学子对话交流。南方网全程录播。  汉传佛教为何独尊《坛经》
它实现了佛教的中国化、生活化、当下化  《六祖坛经》这部佛门经典在中国文化里非常有独特性,虽然它的根在印度,但是它的演说者却是中国人,而且还是岭南新州(今广东新兴)人,跟广东这方水土特别有缘分。佛教经典浩如烟海,至少有5000多卷,为什么《坛经》在中国的汉传佛教地区可以一经独尊?这有三个很重要的原因:  第一,《坛经》中国化了。《坛经》以前的佛教经典严格说来属于印度佛教的经典,而《坛经》则是非常中国化的经典。所谓中国化,指《坛经》表达思想的方式而言,《坛经》的语言文字,即使在今天,只要念过初中的人都没有太多文字障碍,但如果要念《坛经》以外从印度翻译过来的经典,即便念过大学的人也不一定懂。《坛经》完全采取了中国人的思想表达方式,简洁明了、浅白易懂。  第二,《坛经》生活化了。佛教作为一种宗教,目的是安顿人的心灵,但是安顿人的心灵有不同的方式。印度佛教的修行需要配合很复杂周详的宗教仪式,而《坛经》大大减少了这方面的内容。印度佛教在安顿人的精神生命时,强调有一个由此及彼的过程,需要通过循序渐进的修行,才能由烦恼的此岸达到智慧的彼岸,但《坛经》不再区分此岸与彼岸,强调只有一个世界,区别只在迷悟之间,迷则限入烦恼此岸,悟则超登智慧彼岸。同时,其他佛教流派特别强调由浅入深的戒律修持,而禅宗则以智慧统摄戒律,强调在任何一个角色中,只要持守好本位应守的规范,都可以修行成就,所谓“若欲修行,在家亦得”。这也是其生活化的另一个方面。  第三,《坛经》当下化了。印传佛教经典和流派都要提供适应某一类人的修行法门,而《坛经》则没有提倡任何形式化或模式化的修法,认为只要抓住“无念”这个修心的宗旨,就可以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以空相应行安顿自己的精神生命,真正做到了“活在当下”。  什么是《坛经》的根本要义
一切众生皆有佛性  学习佛教的智慧,最根本的就是了解“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思想,这是佛教的核心思想。如果从人性论的角度来看这个理论,则可以说佛教的人性论既不是性善论,也不是性恶论,更不是善恶相混或无善无恶论,而是佛性论,而佛性的根本性质是空性。这里的空性并不是说人性中什么都没有,而是说人性什么都有,具足智慧、自在与慈悲,但又什么都不执着。这是它衍生出种种系统、种种法门的根本前提。  《坛经》也以这种人性论为基础,可以说这种思想贯穿于《坛经》始终。《坛经》里说,六祖慧能从广东不远千里跋涉去拜五祖为师,五祖连续问了他三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人性问题:“你们岭南人是野蛮人,怎么能够成佛?”六祖的回答惊天动地,他说人有南北,但是佛性没有南北。  五祖为什么很看重六祖?就是因为六祖的这个回答完全答到了佛教的核心上,他坚信人心所具有的根本性质是佛性,不是善性或恶性,因为善恶之性可以变化,佛性却是不会变的。  佛性所以不变,是因为它不是某种可变的东西。当六祖得到禅宗的衣钵,来到岭南隐修一段时间后,他见机缘成熟,就到光孝寺参加宣讲《大般涅槃经》的法会。当时,讲经的方丈印宗法师借《涅槃经》中“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的思想问六祖什么是佛性,六祖回答说:“众生有善根三种,第一种是有常的善根,第二种是无常的善根,还有第三种是非常、非无常的善根,这就是佛性。”  六祖所谓的“非常、非无常”,指我们本具的佛性不在“常”与“无常”的对待中,为人的分别心所不可企及。换句话讲,人之所以有痛苦,就是因为没有见到他本有的佛性,而是生活在分别心中,用这种心去分别、执着种种他或爱或恨的对象;如果见到了自己本具的佛性,就看破了分别心,放下了种种执着,从烦恼丛林中解脱了出来。  这样,《坛经》就将修行的重点放到了如何顿悟佛性,而不是像其他许多佛教宗派那样,先借助种种法门做由此及彼、由深到浅、由凡转圣的功夫,而且还要一路做功夫一路放弃从前对治低层次烦恼所用的法门,最后才破掉分别心而觉悟佛性。如《坛经》说:“若起正真般若观照,一剎那间,妄念俱灭,若识自性,一悟即至佛地。”  《坛经》说的“净土”在哪
心不净,到哪里都是一片秽土  如何看待人类身处的世界?佛教经典认为,佛与佛居住的世界都是一尘不染的净土,众生居住的娑婆世界则具有种种污浊的秽土。于是佛教中有净土宗提倡“西方净土”一说,强调通过念佛离开这片秽土,往生到西方极乐世界。本来,这个宗派的经典和高僧认为西方极乐世界是修行者内心显现的境界,并不违背佛教思想的本意,但不少人将它视为心外存在的世界,所以受到了六祖批判。  《坛经》记载,六祖有次说法时,听众中有一位韶州刺史向他请教西方净土问题,慧能大师回答说,真正的净土决定于我们心的清净,只有我们的心清净了,我们生活的世界才是净土,如果我们的心不净,到哪里都是一片秽土;还说,有些修净土法门的人讨厌这个世界,想要到西方去,以为到了西方去就清净了,这是不明白“心净则国土净”的道理,是很愚蠢的。  现在有些人总认为欧洲、美国等发达地区比中国更好。对于这些抱有“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想法的人,建议学一下《坛经》,相信他们明白了《坛经》中的“心净则国土净”的道理,就不会那么“崇洋媚外”了。即使不是这种人,平常如果减少些妄想,增加些智慧,也可以减少不少烦恼,活得更加自在。如果完全将自己的心转化清净了,心中总是一片净土,就能达到六祖所谓“随所住处恒安乐”的境界了。  学习《坛经》该如何修行
破除执念,吃饭睡觉皆可修行  现代人应该怎么学习《坛经》的智慧?《坛经》开出的法门不需要借助外在条件,平时随时随地都可以修行,甚至是上战场也可以修行。六祖曾经说,如果是真的修道人,抡刀上阵亦得。  原因在于,在禅宗看来,我们本有的佛性就像是太阳,而烦恼则像乌云,尽管乌云有轻有重,但它只能遮蔽太阳,不会污染太阳;同时,太阳不会变,乌云则会消失,只要乌云散去,太阳光就出来了。同理,我们只要清净了心中遮蔽佛性的烦恼乌云,佛性本具的智慧光明就显现出来了。  如何去除烦恼乌云呢?《坛经》提倡的修行方法是“无念”。所谓“无念”不是说什么念都没有,而是指没有贪、嗔、痴这些会带来烦恼的念头。在禅宗看来,凡夫都是执着的,不是执着于他喜欢的对象,就是执着于他讨厌的对象,总之这颗心没有一刻不在妄念中执着。所谓“无念”,就是断除妄念。具体说来,就是无论任何有缘的人或事物向“我”发送信息,都要采取“知而不受”的态度。所谓知,即知道这个信息的来龙去脉;所谓不受,即不领受这个信息带来的苦或乐等感受。如此修行,我们就能摆脱种种喜怒哀乐情绪的牵制,到了一定的时机,更能像珠江水一样来去自如,不停滞在一个地方。  平时怎么修行呢?吃饭睡觉、走亲访友都可以修。比如吃饭,每一个人都要吃饭,这是很正常的需要,但是很多人想吃好的、想吃贵的、想吃稀有的,这就有烦恼了。如果去别人家里做客,主人摆一桌饭菜上来,你从前偏爱的菜在你对面,而桌子又没有转盘,你怎么办呢?如果这时你起了一定要贪得那个菜的心,这就是起妄念了,要立即用“无念”法将这个妄念看破。对待人也是一样,比如我从前很讨厌某个人,但当我学了“无念”法,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能把这讨厌的妄念看空,不让这个念头升起,这也是修“无念”行。  通过这种破除妄念的修行,我们的心就走向了“无住生心”的世界。“无住”就是不执着,也可以说是获得了智慧,“生心”则是生起慈悲心。  《坛经》里讲的慈悲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慈是给众生快乐,“无缘大慈”指我给你快乐,不是因为你对我做了什么,比如不是因为我跟你有商业交易,或是有朋友、亲人关系,而是不附加任何条件,这才叫“无缘大慈”。悲是拔众生痛苦,“同体大悲”指我与众生共有一个身体,看到任何众生受苦都跟自己在受苦一样,因此要迫不及待地拔除他的痛苦。达到“无缘大慈、同体大悲”,就算是“成佛”了。  当然,禅宗所说的“佛”并不是从人变成了神,无非是自己本有的佛性完全体现了出来。成佛的根本标志,禅宗解释为“不异旧时人,只异旧时行履处”,即人还是以前那个人,但是其境界已经大不相同,一方面达到了不执着的境界,另一方面能随缘教化众生,这就叫做“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  由此可知,六祖眼中的佛教绝不是一种神神怪怪的宗教,而是一种净化人类精神的智慧之学。  ■对话互动  健康宗教,要不伤人不伤己平等对待生命  问:如今有种说健康宗教,要不伤人不伤己平等对待生命法,在现代文明当中,人类的慧根越来越低了,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答:这种说法由来已久。如果我们想改变自己,就一定要寻找一种改变的方法。现代世界是多元的,宗教也不只佛教一种,就看我们跟哪一个宗教信仰有缘分,我认为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与自己有缘的宗教信仰。但有一个前提,就是这个宗教一定是健康的宗教。  如何判定一个宗教是健康的宗教呢?最起码的标准是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有的宗教不伤害别人,但却伤害自己,这也是不对的。更好的宗教信仰,不光是对人类平等,还要对一切生命平等。如今人类已深受人类中心主义之害,比如生物链的断裂失衡、臭氧层的破坏等,莫不给人类带来巨大的身心伤害,这都需要吸取教训。  问:有人说,自《坛经》开始,佛教真正开始“中国化”,您如何看待佛教在中华文化中的地位,以及中国化后的佛教对东亚文化的影响?  答:钱穆先生说,了解中古以后的中国思想不能越过两大思想家,一是慧能,一是朱熹,因为此后的中国思想文化都奠基于他们两人。我觉得,相比之下慧能的定位比朱子还高,因为他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更加深入和广泛,对世界文化的影响也非朱子可比,甚至有评价机构将他列入世界十大思想家之列。  从中国思想源流来看,慧能开创的禅宗更大范围地提升了中国人的精神境界。《坛经》具有的中国化、生活化与当下化等特点,使得中国上到王公大臣、下至普罗百姓,深到学富五车、浅到目不识丁的人,都可以借以修炼心性,这大大拓展了《坛经》的受众。  其次,禅宗对中国的文学、诗歌与书画都产生了莫大的影响。古人对艺术作品从低到高有能品、妙品、神品、逸品四个等级的区分,可以说不管是诗词歌赋还是琴棋书画,只要达到妙品以上的艺术品,十之八九都是参禅悟道的高人创作的作品,比如王维、白居易、苏东坡、石涛、八大山人、董其昌等人的作品。事实上,自慧能以后,禅宗的深入传播,使中国艺术创造具有了更加高妙的灵性。  从唐代开始,慧能开创的禅宗先后传到了韩国、日本、越南,近现代又从日本传到了美国、欧洲,对整个世界形成了很广泛的影响。目前,当我们遇到工业文明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时,也应该回过头去多读读《坛经》,从慧能的智慧中汲取灵感。  原文链接:

理入者,谓籍教悟宗,深信含生凡圣同一真性,但为客尘妄覆,不能显了。若也舍妄归真,凝住壁观,自他凡圣等一,坚住不移,更不随于文教,此即与理冥符,无有分别,寂然无为,名之理入[3]。

其中的“含生凡圣同一真性”和“但为客尘妄覆,不能显了”,显然与佛教传统的“自性清净心”思想密切联系在一起,可以说是对人人具有佛性的另一种表述。自性清净心作为如来藏思想的核心概念早在《阿含经》中就已经出现,并作为大乘佛教的一个核心理念而存在。在大乘佛教中,般若空观与如来藏思想并不是截然对立的而是并行不悖的。《二入四行》中所反映的达摩及其弟子的如来藏思想应该是大乘佛教中“自性清净心”思想的自然延续。

《楞伽师资记》的“慧可传”云:

《十地经》云,众生身中有金刚佛性,犹如日轮。体明圆满,广大无边,只为五阴重云覆障,众生不见。若逢智风,飘荡五阴,重云灭尽,佛性圆照,焕然明净[4]。又云:

若了心源清净,一切愿足,一切行满,一切皆办,不受后有。得此法身者,恒沙众中,莫过有一[5]。

这里引用《十地经》的经文,将众生本有的佛性比喻为日轮,将妄念视为乌云。众生获得智慧,就可以灭尽妄念,使佛性焕然显现。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虽然众皆有生佛性,但真正能证得佛性、证得法身者却少之又少。“慧可传”的内容实际上反映《楞伽师资记》的作者净觉的思想,不能直接视为二祖慧可的思想。但至少在净觉心目中,慧可的禅法是与如来藏思想联系在一起的。

根据《楞伽师资记》的记载,四祖道信和五祖弘忍皆依据《文殊说般若经》而行“一行三昧”,但在据传为五祖弘忍所作的《修心要论》[6]中有如下说法:

日光不坏,只为云雾所覆。一切众生清净之心,亦复如是。只为举缘妄念诸见重云所覆。但能凝然守心,妄念不生,涅槃慧日,自然显现。故知自心本来清净[AG真人,7]。

既体知众生佛性本来清净,如云底日,但了然守真心,妄念云尽,惠日即现。何须更多学知见,归生死苦。一切义理,及三世之事,譬如磨镜,尘尽自然见性[8]。

五祖弘忍的禅法的核心是“守心”,而此“心”是本来清净、不生不灭之“真心”、“净心”义即佛性。此佛性为妄念所覆,如乌云遮日,若能守真心,则妄念消除,自然见性,如乌云散尽,朗日当空。最后的比喻原出《楞伽经》[9],明镜譬喻本来清净之佛性,而尘埃譬喻妄念烦恼。这里出现的“磨镜”之喻与敦煌本《六祖坛经》中出现的著名的慧能、神秀的心偈有密切关系。只是《修心要论》的说法与慧能心偈的意境不同,而与神秀心偈的说法相接近。

根据《坛经》所记载的开悟因缘,六祖慧能是闻《金刚经》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而开悟。但随着敦煌本《坛经》的出现,流行本《坛经》的权威性受到挑战,一般认为将《金刚经》视为从达摩到六祖代代相传的根本经典,是神会将其《金刚经》崇拜思想投射到慧能的传记和思想的结果,未必是历史事实。而慧能的思想特别是其佛性思想受到《涅槃经》的影响却是事实。慧能最初从隐遁生活中复出到广州法性寺听法,所听的内容即是印宗法师所讲的《涅槃经》,并由此引出著名的“风动、幡动”的故事。慧能并引用《涅槃经》的经文而发挥云:

如高贵德王菩萨白佛言,犯四重禁,作五逆罪,及一阐提等,当断善根佛性否?佛言,善根有二:一者常,二者无常,佛性非常非无常,是故不断,名为不二。一者善,二者不善,佛性非善非不善,是名不二。蕴之与界,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佛性[10]。

即从空性的立场出发,将佛性视为超越常与无常、善与不善等相对诸相的绝对的存在,并由此出发强调一阐提亦有佛性。关于一阐提是否有佛性的问题,《涅槃经》诸品的说法是有区别的,可见关于这一问题,在印度佛教中就存在着巨大分歧。慧能从佛性的绝对性出发,强调佛性超越世俗的善与不善,进一步明确了众生悉有佛性的命题。佛性说可以说是慧能的“明心见性”说的重要理论基础。

二、神会的佛性思想

众所周知,慧能的“南宗禅”的正统地位主要是由荷泽神会的宣扬之功而得以确立。神会曾在慧能门下数载,深得慧能顿教禅法之精髓。与慧能一样,神会的佛性思想也主要受到《涅槃经》的影响,即多结合空性而展开,故在神会的著作中不见“如来藏”的用语而多用“佛性”之语。如属于神会早期著作的《坛语》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