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善:她说自己继承了“五四”的传统。我写过一篇文章,专门探讨张爱玲和鲁迅之间的关系,很多人认为这两个人完全不搭界。的确,比较可惜的是,鲁迅没有看过张爱玲的作品,假如鲁迅看到过她的作品又会作何评价?这个问题很耐人寻味。可是,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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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冒充红卫兵到北京“串联”

  和陈子善聊猫,可以聊很久,说到现代文学史上爱猫的作家,他更如数家珍,甚至专门收集整理现当代作家写猫的作品,编辑出版了一本《猫啊,猫》的书。《猫啊,猫》由于篇幅的限制,虽然只收录中国作家关于猫的散文,但把这些中国作家琳琅满目的猫文集中起来考察,就仿佛在读一部另类的20世纪中国散文史。后来,他又编选过一本《猫》。

  晶报:作为“张爱玲的男朋友”,请您说说张爱玲的魅力何在,何以几代知识精英共同膜拜这样一位女性作家?

  编书 发掘张爱玲早期作品

  晶报:为什么人们对张爱玲的私生活如此好奇,甚至有一种窥探的欲望?

来源|新民晚报  编辑|戴勇

  她的起点很高,像莫言、贾平凹这些作家,都是慢慢到达一个制高点,张爱玲几乎是一步就到了制高点。也正因为一步就到了制高点,人家对她的要求也很高,因为她已经站得那么高了,别人总认为她以后的作品应该更好。

  陈子善养猫始于1990年代中期。当时,邻居养了只猫,可那只猫常被主人家的小孩捉弄,猫不开心了,就去陈子善家玩,陈子善自此和猫结缘。后来,这只老猫生了一窝小猫,又遇上搬家,陈子善就带了一只小猫来到了新家。

陈子善,1948年12月7日生,上海市人。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华东师范大学中国现代文学资料与研究中心主任。曾参加《鲁迅全集》的注释工作。在周作人、郁达夫、梁实秋、台静农、叶灵凤、张爱玲等现代重要作家作品的发掘、整理和研究上做出了重要贡献,尤其对张爱玲生平和创作的研究为海内外学界所关注。

  说《纸上交响》初步梳理了1920年代到40年代现代作家与古典音乐的各种因缘一点不为过,陈子善用活泼的文字讲述了鲁迅、郭沫若、郁达夫、徐志摩、沈从文、刘荣恩、张爱玲、傅雷等与古典音乐家的关系,说文又谈史。

  晶报:有时候会不会觉得自己面皮软,太好说话了?

  “我在研究中发现,许多现代作家都与美术有关系,其实,现代作家和音乐的关系也十分密切。”陈子善说,他和曾经的同事格非在一起时,几乎不谈文学,只谈古典音乐,格非还写过很多古典音乐的随笔。“研究音乐的人做的事现在很多作家也在做,所以我也加入了其中。”陈子善说,新书《纸上交响》有三部分内容,第一部分就是他写的现代作家和古典音乐关系的文章。“郭沫若、郁达夫、丰子恺的作品中都写到瓦格纳;徐志摩专门为瓦格纳写过一首诗;沈从文对莫扎特十分着迷,也许和夫人张兆和的弟弟张定和有关,1946年,他写过一篇《定和是音乐迷》,记述他和张定和的音乐因缘……”陈子善娓娓道来。

AG真人,  陈子善先生之所以成为内地研究张爱玲最有影响的学者之一,并不在于他的年资和辈分,而是他谨严的治学态度:力求让每一个结论都有两个以上的证据相互佐证。正如他的朋友龚明德所说,“如果没有陈子善这样长期而细致深入地执著于对张爱玲的发掘和研究,现在不可能有这么多详细的关于张爱玲的资料出现。”

  与猫结缘 为猫出书

  陈子善:我思想并不超前,基本上属于随大流一类的,我在当时毫无疑问钦佩毛泽东。但有一条,我不喜欢样板戏,我喜欢听古典音乐。当时我们有个同学在拉小提琴,我们就偷偷听古典音乐。如果把样板戏和贝多芬同时摆到我面前,我当然选择贝多芬了。样板戏怎么可能超越贝多芬呢?我也不承认几部样板戏的质量能好到哪里,外国人喜欢看《红色娘子军》,看一次觉得不错,看第二次第三次就不想看了。你不得不承认“资产阶级”创造的文化很厉害,是经过时间淘汰沉淀下来的东西。列宁的问题很大,但列宁有一句话讲得对,“只有用人类创造的全部知识财富来丰富自己的头脑,才能成为共产主义者”。

  写书 《纸上交响》新谱就

  晶报:您曾说您正好赶上“文革”结束,改革开放伊始,彼时“文革”当中幸存下来的那些文坛前辈很多人还健在。您有机会跟他们接触,向他们请教。我好奇的是,那个政治运动此起彼伏的年代给您留下了什么记忆?

  这些年来,陈子善发掘出了不少张爱玲散落的作品,也发现了跟她生平有关的不少大小事件。有一年台湾作家雷骧到上海拍张爱玲的文献纪录片,因为张爱玲中学的资料许多都保存在上海市档案馆里,所以陈子善就跟他一起去,把圣玛利亚女校年刊一年一年调出来,又发现了张爱玲最早的一篇小说《不幸的她》。

编辑|吴潇岚

  陈子善,文学史家,《现代中文学刊》主编,长期从事中国现代文学史研究和教学。曾参加《鲁迅全集》的注释工作。后来在周作人、郁达夫、梁实秋、台静农、叶灵凤、张爱玲等现代重要作家作品的发掘、整理和研究上作出了重要贡献,尤其对张爱玲生平和创作的研究为海内外学界所关注。着作有《文人事》、《发现的愉悦》、《沉香谭屑:张爱玲生平和创作考释》、《中国现代文学史实发微》(新加坡版)等多种,编订现代作家文集、全集和研究资料集数十种。

  陈子善:“文革”爆发的时候我是高中一年级的学生,现在一些年轻人对“文革”非常向往,我觉得很荒唐,这场史无前例的浩劫将一些政治空想,加诸所有人身上,将一个简单的政治方案,实施在一个复杂的多元有机体之上。太操之过急,太浪漫主义了。如果说这只是某个人的浪漫主义,倒没有太大问题,但你确实在实施它,代价就太大了。人是丰富多样的,你要按照一个标准改造千千万万的人,这可能吗?一万年以后都不可能。就好比给阅读设置禁区这件事,怎么可以给阅读设置禁区呢?没有谁可以剥夺别人阅读的权利,哪怕别人辨别是非的能力没有你高,也不能禁止别人读书啊!

  陈子善是国内研究张爱玲最有影响力的人之一。我们的话题兜了一圈,必然回到张爱玲。陈子善对张爱玲的研究始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而且纯属偶然。1986年,陈子善研究鲁迅的弟弟周作人,在搜集他的作品的过程中,发现了张爱玲1950年代初在上海《亦报》上用“梁京”笔名连载的小说《小艾》,这是张爱玲本人从未提起过的作品,文学界也根本不知道。1987年1月号香港《明报月刊》刊登《小艾》后,引起很大轰动,出现了“张爱玲震撼”。张爱玲还有文章散失在各种报刊上吗?带着这样的想法,陈子善开始了对张爱玲的研究,重新梳理她的文学创作。

  陈子善:她是内在地继承。比如你想想看,《红楼梦》写了一个大家族,张爱玲的《小团圆》实际上也写了一个大家族。她写她的母亲、她的姑姑、她的恋人,不就是在写一个家族吗?包括中国现代文学当中的很多作家都在写一个家族,巴金的《家》、曹禺的《雷雨》、矛盾的《子夜》不都是在写一个家族吗?

  【人物简介】

  爱玲对鲁迅的作品却是看了很多,经过仔细爬梳,我们发现她曾多次提及鲁迅,好像是在不经意之间提到的。她好像很忌讳公开承认看过谁的书,她公开承认看过的书只有《红楼梦》。她确曾在文章中引用过鲁迅,可她接近鲁迅的方式跟别人不一样,因为一般人关注的她不关注,一般人忽略的她却不放过,而且往往是从鲁迅的角度去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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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晶报:国内这些年兴起“民国热”且经久不衰,您如何看待这个现象?

  买旧书、读旧书,去国外旅游,即使不买纪念品,也要买几本书。和旧书打了那么多年交道,陈子善的藏书也越来越多,问他有多少,他笑答:大概有2万册。陈子善家住梅川路,他的家就是他的书屋。“我家的客厅就是我的书房”,他说,进门就可以看见董桥先生的四字墨宝:“梅川书屋”。客厅的两面主墙排满了顶天立地的书橱,曾在华师大图书馆工作过8年的陈子善,整理图书很有一套,他按照作者分类将所有书整齐摆放。“我母亲去世后,她的房间也成了我的书库。我曾住的老房子,现在也是我的书库。”

张爱玲曾在文章中屡屡提及鲁迅

  藏书 文学启蒙始于旧书店

来源|晶报

  一直以来,坊间都有“如果你是个读书人,就不会不知道陈子善”的说法。其实,除了读书爱书,陈子善对古典音乐也很有兴趣。他和古典音乐的不解之缘还得追溯到“文革”期间。当时他和邻班有位爱好文学的同学鲁兄因为时常“交换”书看,成了莫逆之交。鲁兄还有个拉小提琴的爱好,一次,陈子善被他拉的《梁祝》深深吸引了,鲁兄告诉他,还有精彩的西方古典音乐。于是,鲁兄介绍陈子善认识了小学同窗陈兄,他也是文学迷加古典音乐迷。1967年到1969年间,他们三人时常躲在陈兄小小的亭子间里紧闭门窗猛听“老贝”和“老柴”。从此,古典音乐一直伴随着陈子善。

陈子善:宗法制的确有一定的合理性,它让基层社会具备了一定的自我调节功能,但是我也不赞成把宗法制说得特别好。宗法制社会特别重人情,人情这个东西在现代社会很可怕,所以说宗法制是双刃剑。你不得不承认,很多官员贪污腐败,人情的因素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人情在一般的人际交往中都会成为负担,比如你同学结婚了,你跟大家一起去随礼,囊中羞涩也要强撑面子,而且多半会想自己不结婚就亏了。这种国民心理在官场民间随处可见。

  陈子善常说,他的文学启蒙从旧书店开始,由此走上了藏书之路。他小时候住在虹口区东余杭路,那时属于提篮桥区。在他的记忆中,他从初三开始逛上海旧书店的提篮桥门市部。“当时已是‘文革’前夕,旧书店里还有不少好书。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文学小丛书’、中华书局上海编辑所出版的‘古典文学普及读物’,价廉物美,我经常一次买好几本,马南邨(即邓拓)的《燕山夜话》也是那时买的。”陈子善的阅读兴趣越来越浓,兴致好的时候,放学后还会走半个多小时,去上海旧书店四川北路门市部看书。

  陈子善:确实是个天才,这毫无疑问。从她念大学的时候写的《天才梦》一文,我们就看出这一点。在这个年龄,极少有人能写出这种文章,说她是天才是没有问题的,否则你就无法解释她如何在两年不到的时间里写了那么多作品。她在1943年下半年到1945年上半年,一口气写出《倾城之恋》《金锁记》《红玫瑰》《白玫瑰》这些作品,就像火山喷发一样,如果不是天才是解释不了的,一般作家写个一两部作品就很不容易了。

  工作后,陈子善从事过《鲁迅全集》的注释工作,同时参加了现代文学的教学工作,图书馆的藏书已不能满足他的需要,借阅图书在当时也有很多限制。于是,陈子善再次求助于旧书店,又成了上海各种旧书店的常客。但在那时,进入旧书店买书必须要有介绍信,陈子善被挡在了门外。一次,他在书店遇到在上海新闻出版局工作的倪墨炎,正巧,倪墨炎要把一本买重复的书退掉,陈子善一看,竟然是沈从文的《边城》初版本,还是毛笔签名本,陈子善要求让给他,结果只花了0.60元,就把这本书收入囊中。

  晶报:无论是上海书展还是深圳读书月期间,都能看到您的身影,您还常年担任深圳读书月“年度十大好书”的评委,除了在大学教书、写书,还要在形形色色的文化活动中担任嘉宾,您也是蛮拼的。

  然而,当时张爱玲还健在,她并不希望别人看到这些作品。“可能她对这些作品是不满意的,或者当时她不愿重印这些作品。但我想,作为研究者,我有责任把这些作品挖掘出来,供研究使用。”陈子善说,让他释然的是,张爱玲后来对他的发掘还是认可的。张爱玲最后一本书《对照记》中收录了几篇陈子善后来发掘出来的张爱玲的前期散文,说明她已经承认了陈子善的发现。《对照记》出版时,张爱玲的姑父李开第也健在,陈子善时常和他见面,请教一些问题。有一次,李开第问陈子善:我正要给张爱玲写信,你有什么要求?陈子善表示希望得到《对照记》的签名本。过了一段时间,他果然收到了一本从台湾皇冠出版社寄来的《对照记》,封皮上写着“张爱玲女士嘱寄”,虽然不是签名本,陈子善已经很高兴了。

  陈子善:(笑)其实一直以来都存在不喜欢张爱玲的声音。我正在编一本书,是关于张爱玲成名以后文学界对她的评价,有喜欢她的,也有不喜欢她的,争议始终存在。那为什么后来的知识界觉得她犹如横空出世呢,这还是人为造成的。如果大陆很早就允许张爱玲的作品出版发行,大家就不会那么惊讶,不会在改革开放以后连阿城这样的作家都不知道张爱玲,至少不会以这样的强度表现出来。

  最多的时候,陈子善养了三只猫,老大陈皮、老二陈弟和老三陈多。老大是陈子善的学生送的,取名“皮”,据说小时候特别调皮。老二是太太同事家的老猫生的小猫,取名“弟”,是因为它是陈皮的弟弟。老三则是陈子善捡回家的流浪猫,取名“多”,意思是多出来的意思。如今,和陈子善最亲的老二已经去世了,老大年事已高,已成了老猫。

记者|魏鼎

  陈子善始终保持了对旧书的爱好,他说,旧书带着很多记忆和故事,收藏旧书就是收藏历史。由于经常逛旧书店,许多旧书店的老板也认得了陈子善,大家常常一起喝茶聊天,偶尔也会帮他留意好书。陈子善说:“旧书店存在的意义,就是帮书找读者,帮读者找书。”

  陈子善:这主要是胡兰成误导的。胡兰成很聪明,他把张爱玲纳入自己的叙事框架中去,这是他的聪明之处,或者说是狡猾之处。以前很少有人这样做,跟以前的情人闹翻了,还把她写得那么好。这很少见。胡兰成当然知道张爱玲的文学价值,所以他把她说到天上去,胡的文字又很特别,读者也就自觉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其实胡兰成只写出了一部分,很多张爱玲的私生活他并不知道。

  曾听说,华东师范大学的校园里,有个爱书的老教授——读书界、文学研究界大名鼎鼎的陈子善。他爱买书、读书、研究书,他是个爱书的人,也是个藏书大家,他曾说,每本书都有它独特的生命轨迹。陈子善的家中,大约有两万册的藏书,去世界各地旅行,他必会买书回家。前几天,我在华师大中文系办公室找到了陈子善,他,身材高瘦,笑起来两颊往里凹,衬着尖尖的下巴,很精练。我们的聊天就从他刚出版的新书《纸上交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