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的时候,家乡终于开了家能同步上映大片的电影院。在此之前,我那个落后小镇的电影院,永远放的都是十几年前的电影,以及各种各样电视上不让播的那种“你懂的”影片。

AG真人 1

我和朋友本打算去电影院看一发周星驰的新片《美人鱼》,结果一看票价80,呆愣了几秒就走出去电影院了。往外走的路上,我和朋友说,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买这个票显得我他妈太蠢了!

爷爷给我讲了一个他小时候的故事。

这就不谈论在一个贫困的城市,买这种贵票到底蠢不蠢的问题了,我反正是回到杭州才去电影院看的《美人鱼》,票价39元,已是我买过最贵的电影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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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自己的迟到,我是在电影开场几分钟后才进的电影院,然后还非常尴尬的走错了影厅,坐着看了几分钟才发现是《三打白骨精》,又很尴尬的换影厅,摸着黑一边喊着“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踩了好几个人的脚,顶着别人的咒骂,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村上有个地主叫黄田保,这个地主可不像样板剧里为富不仁的“黄世仁”或贪得无厌的“周扒皮”,他很善良。雇人种田,秋收分粮自留一半,其他分给长工;平常村里谁家得重病了,他送药就医,谁家生娃儿了,他送米面粉……因此在村上得了一个外号“黄大善”。

我当然不是来写影评的,写到这些只是因为刚坐下,就看到那个把咸鱼当美人鱼展览的桥段,以及那句在我看来很有趣的台词——“这不就是一条咸鱼吗?”……“标本就是用盐腌制的,这你都知道!”

黄大善有一个闺女,叫翠花,腌得一手好咸菜(就是现在所说的“酸菜”),他们家后院有一个大缸,专门给翠花腌制咸菜用。话说翠花这手艺还是传自她娘,可惜娘亲死的早,黄大善最惦记的就是她娘烧的酸菜鱼,翠花看父亲至今未再娶妻纳妾,对娘情深意重,就努力腌制咸菜,好做上一份美味的酸菜鱼让父亲找回娘亲的味道,不,是娘亲做的酸菜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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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头角峥嵘过的,且自负到了一定程度。

黄大善家里有位长工叫鲁一发,为人老实,做事勤快,深得黄大善喜爱。鲁一发父母死的早,家里就剩他一人,和一条狗,黄大善看他可怜,就招他住自己家里,平常除了田里劳作,家里有活他也干,当是抵掉食宿费用了。鲁一发养了一条
“中华田园犬”,我们那叫土狗。他给狗起了个昵称叫“保田”,这名字让黄大善不舒服,怎么我的名字倒一下就变成狗的名字了呢?

曾经在自己的卧室里,龙飞凤舞的写下四个大字「邓敬无敌」,然后四个毛笔字就挂在墙头,肆意宣泄着年少轻狂。那时候才情横溢,看的都是诗词歌赋,写的都是星辰大海,不懂装懂又喜欢卖弄,半梦半醒之时,拿着圆珠笔在床头墙上赋诗一首,到现在还隐约觉得那可能是我这辈子写过最好的诗,毕竟我现在又不写诗了。

鲁一发平常干完活后最大的爱好就是发呆,人家发呆是仰头45°角对着天空,脸上显出明媚的忧伤,他不是,他是对着院子里晾衣杆上一件红肚兜发呆。

然而墙上的「邓敬无敌」在前年被我妈扯掉了,大概是觉得有碍观瞻。床头的小诗也字迹模糊,辨识不得了。

有一次,他照常发呆,双眼对着红肚兜怔怔发光,翠花走过来“哗”一下把肚兜收了,

我和所有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子”的傻逼一样,终究变成了一个不那么特别的人,或者说普通人。

“一个大男人老盯着姑娘家裹身的衣裳看,也不害臊,”翠花说道。

普通人的生活都这样,烦恼着收入,盘算着开支,搞不明白的事情自己去摸索,各种问题都试着去努力解决。想要的生活是琴棋书画诗酒花,得到的生活却是柴米油盐酱醋茶。

鲁一发羞红了脸,低声说道:“穿红肚兜的女人都挺好看的。”

童真还在的时候,会听美人鱼的故事,会幻天想地,在自己的幻想里布置这个世界,中二的觉得这个世界在等着自己。

翠花被撩到了,欣喜问道:“真的吗,为啥呢?”

时过境迁,我却再看不进那些貌似丰满的故事,也读不懂比自己小十岁那些少年的天真烂漫,诗情画意。

鲁一发振振有词:“小时候我娘穿上红肚兜,我爹就一直夸她漂亮呢!”

人生哪有那么多起承转合,美人鱼在现实生活的盐里腌制成了咸鱼。

翠花惊愕,心里暗自念叨“原来是个傻蛋”,失望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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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真人 ,3.

在多少次头破血流后,你才发现自己生活在一片苦涩的盐里?

​一天夜里,皎洁的月亮高挂空中。

说起来挺可笑的,我自己是在开始过得顺心的时候,才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干涸了。那些曾经让我激动的东西,丧失了兴趣;那些曾经让我抱怨的苦恼,也变得平乏,懒得反驳。

黄大善的后院里,有两团黑影在扭动,并不时传来“啪啪啪”的声音。

情绪就这样在自己身上流逝,偶尔的一把火点不燃热血,几滴露水也滋润不了灵魂。我开始想这样一个问题,究竟是我真的过得顺心了,还是习惯了生活的盐分,变得重口了?

走近一看,原来是翠花在腌制咸菜,鲁一发在打下手。

知乎上有这么一个问题——你有什么道理后悔没有早点知道?最高票的答案是这么一句话「太用力的人跑不远」。

翠花站在缸里,用脚踩着咸菜发出“啪啪啪”的声音,鲁一发在旁边忙着替换她踩过的咸菜。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电视剧《武林外传》,里面大概有这么一个桥段,男主女主逃出一个地方后,继续被仇家追杀。按道理应该慌不择路,撒丫子狂奔的逃命,却在男主的合理安排下,变成了一场散步。大反派得知这一切后,反而称赞男主,说他们要真是末路狂奔,早就脱力而亡了,而现在却仍有一战之力。

那条叫“保田”的狗就蹲在一旁昂头看着。

可现实里懂得这个道理的人毕竟那么少,有时我们用力的去期望一件事,投入了那么多精力,没有回应还算好,更多换来得却只是头破血流而已。

也不知是菜太滑还是故意的,翠花突然“哎呀”一声嘤咛,身子倒向了鲁一发,鲁一发只觉一阵清香扑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托住了翠花的身体,手触柔软处让他不禁心头一颤,就这么抱住了翠花,二人双目对视良久,似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头破血流的次数一多,就开始怀疑人生,心理上的保护机制便开启了,去你妈的期望,我早就不抱什么期望了。所以说人真的就是消耗品,逆境做功,磨砺出来的不是刀锋,而是圆滑的石子。

那晚的月光太明亮,鲁一发和翠花坐到了屋后的草垛边上,数起了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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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田”狗也蹲坐在旁边,似乎在想着主人是不是正在努力帮它找个女主人。

我从来就没有什么梦想,自己亲口说出来的梦想是小学五年级时的课堂上,班主任一个一个叫起来回答问题——你有什么梦想?

翠花:为啥你给狗起名叫“保田”?

座位靠后的我,思索再三的回答是“我长大以后想当个科学家”——你们看,如此平庸的回答,一听便知只是个敷衍充数的答案,我说的时候不在意,听的人也别当真。然而还是惹得哄堂大笑,班主任笑着说“那你得加把劲了,好好学习”。

鲁一发:保田是我爷爷的名字。

过去几年一直有这么一句话说起来让人热血沸腾“只有说出来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现的价值”,听的我差点奋不顾身,准备回炉重造。还好自己也忍不住嘲笑年幼的自己,你说我当初要说梦想当个低俗的人多好,可惜年幼无知,层次太高啊。

翠花:啥?

总而言之,如果像星爷所说“人没有梦想,和咸鱼有什么分别”成立,现在的我是不介意做只咸鱼的。

鲁一发:我爹告诉我,狗不会背叛人,比亲人还亲,所以我给狗起了我爷爷的名字。刚开始我给它起的是我爹名,后来想想不对劲,这不把狗叫成爹了,所以就改成我爷爷的,反正我爷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我也没见过他,这样还留个念想。